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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第七十一章:蜜月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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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第七十一章:蜜月(一)

第一場婚禮沒度蜜月,周時亦在第二場時補上。

蜜月旅行前,兩人先回了趟波士頓。

登上飛機那刻,心情是覆雜的。

曾經的愛與怨都在那座城市。

鐘憶本想在飛機上補覺,闔上眼後想著天亮即將到達另一個家,怎麽也睡不著。

她偏頭,借著機艙的應急照明,看清周時亦的輪廓。

他呼吸均勻,睡著了。

風車村婚禮的每個細節都是他最終敲定,連著多日沒休息好。

鐘憶趴到他那一側的床上,挨著他睡。

周時亦擡手摸到她,將她抱進懷裏。

“睡不著?”頭頂傳來略帶沙啞的聲音。

鐘憶卻問:“被我吵醒了?”

“本來就睡得不深。”即使很困,也依舊能聽清引擎的轟鳴聲。

鐘憶:“我給你拿降噪耳機。”

“不用。”周時亦不習慣戴,他將人抱得更緊,“沒事,回家再補覺。”

他從不指望飛機上能睡著,只是躺著休息。

鐘憶扯開自己的被子,和他同蓋一條。

像平常那樣雙腿擱進他腿間,被他有力的腿鉗住。

“去海島待幾天?”

周時亦下巴抵著她額頭:“最少五六天。你急著回國?”

鐘憶不說話,想度蜜月,又放不下項目。

周時亦:“有寧缺和閆亭林在,你擔心什麽?”

鐘憶自我調侃:“擔心少幹一天,地球就不轉了。”

周時亦突然想起來問她:“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?”

這問題他問過,鐘憶有模糊的印象。

但當時是怎麽回他的,完全想不起來。

她努力回想。

依舊無果。

“這不能告訴你,是我的秘密。”

周時亦睜眼看她:“想了半天,沒想起來吧?”

鐘憶想憋笑沒憋住,在他懷裏笑起來。

周時亦吻她額頭。她的記性好僅限於工作,如果問她一年前在項目會議上說過什麽,她能大致覆述出來。

可生活中的事,要她回想起來,很難。

不是她敷衍,是這些信息沒被她的大腦篩選留下。

以前他總覺得她對他不上心,現在再看,是那時她所有註意力都被項目擠占,再也分不出多餘的精力給他。

這一年,他與她朝夕相處,目睹了她忙項目時的狀態,為保證項目進度,她不分白天黑夜加班。

所以,很多時候她對他的疏忽,比如去年她忘記他生日,比如跨年夜她在機房通宵,很晚才打電話讓他隨便吃點,說沒時間跟他跨年。

他不僅完全理解,且沒有一絲失落。

但這些如果發生在分手前,無形中就加劇了矛盾。

他理解她忙,但不免會覺得,她對他並不上心。

那時他的邏輯是:他也忙,可從來不會忘記她的任何事。

再忙,她生日那天,他一定會陪她。

可他當時沒去想,他的忙是公司戰略上的,是非連續性的,一個危機解決了就解決了,他有放松的時間。

而她的忙是技術上的,整個項目周期需要連續性的、高度專註的精力投入。

項目一天未驗收,她就一天無法放松。

就像以前他無法理解,閆亭林被鐘憶拒絕後,後來居然忘了這事。如果不是校友聚會再看到鐘憶,或許閆亭林再也想不起來她。

如今想來,不是閆亭林對感情遲鈍,是他癡迷芯片,忙起來時,萬事萬物都不在他眼裏。

等一個項目忙完,早不記得幾個月前誰拒絕過他。

所以閆亭林能和鐘憶合作,不會覺得有任何尷尬。

鐘憶和唐諾允也能愉快共事,常記不得對方真實身份。

他們都是一類人。

他和閔廷算是一類人,看上去很忙,也確實忙。

忙到會議一個接著一個,全球到處飛,應酬要排到幾周後。

可他們在應酬的間隙甚至都有時間想,另一半在幹什麽,怎麽不發消息。

鐘憶仰頭問他:“我以前是怎麽回答你的?”

周時亦:“說比我以為的早。”

這幾天不需要去實驗室,鐘憶這回記住了。

她親他的下巴,青影處有點紮人。

“你紮到我了。”

“下回別半夜親。”

胡茬長了一天,這時肯定會隱隱紮人。

周時亦吻了吻她被紮的唇:“明早給你親。”

鐘憶改親他性感的喉結,這裏永遠都是光滑的。

她解釋:“我不是故意忘記上回是怎麽回答你的。”

“知道。”周時亦被她親得喉間滾燙。

略緩,他繼續道:“以前覺得你對我只有那麽點喜歡,是沒有完全站在你的角度去想。”

經歷了分離,經過了合作,他才算真正了解她。

鐘憶:“可你經常吃醋,常問我愛不愛你,怎麽不發消息給你,證明我還是做得不夠好。”

“你不用管那些。那是我閑出來的醋。”

鐘憶想了想,抱住他說:“以後我把手機放你那,你自己回自己。”

“……”

周時亦被她氣笑。

玩笑過後,鐘憶語氣認真:“我原本想在你生日那天進行實車測試,就當送你的三十歲生日驚喜。”

可惜,數據有問題,必須調整。

那天不止她,芯片團隊的大半人熬了通宵。

在實驗室忙起來時根本沒時間概念,她還以為只忙了兩三個小時,等再去看時間,淩晨一點二十了。

他的生日已經過去。

雖然早上一起吃過長壽面,可她答應他,晚上好好給他慶生。

結果數據出了問題,所有計劃被打亂。

聞言,周時亦微怔:“當時怎麽不告訴我?”

“何必多一個人糟心呢。”

若告訴他模型出了問題,他既要擔心她的心情,無形中又多了一層壓力。

這事換做分手前,她不會再解釋,像是邀功。

現在發現,有些話直白說出來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誤會。

鐘憶在他脖間又親了親:“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二十九歲。”

“就因為沒給我過三十歲生日?”

“嗯。”

“再過幾個月我就三十一了。”

鐘憶笑:“反正我說什麽就是什麽。”

“就當你覺得我年輕。不像我爸,最怕別人提他年齡。”

“爸快六十了吧?”

“嗯。你盡量別在他面前這麽說。”

鐘憶哭笑不得。

言歸正傳,她說回他的生日:“今年生日,我好好陪你慶祝。”

周時亦:“忙忘了也沒事。你忘了,我去找你慶祝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但她不會忘。

鐘憶繼續親他的喉結。

周時亦往後撤了撤身體,不許她再親。

飛機上沒準備,只能先忍著。

關於孩子,她沒提,他也先不考慮,不打亂她的計劃。

鐘憶能感受到那股巨熱。

免得他繼續煎熬,她從他懷裏撤離,躺回自己枕頭上。

關於孩子,她得好好想想了。

周時亦替她拉好被子:“落地還早,睡會兒吧。”

鐘憶想著孩子的事,眼皮漸漸發沈。

待醒來,還有四十分鐘即將落地波士頓。

鐘憶簡單洗漱,喝了杯果汁。

一夜沒看手機,有數條未讀消息。

爺爺在家庭群裏@她:【項目什麽時候能結束?婚禮辦了兩場,閔廷家倆孩子都會爬了,這項目還沒結束。你都大半年沒回家吃飯了。】

鐘憶回覆:【爺爺,我和周時亦在度蜜月,等回去就去看您和奶奶。】

至於項目哪年能結束,她自己也說不準。

江老爺子:【那就好。還以為你辦過婚禮就要趕回來加班。】

江老爺子:【多玩幾天,別光惦記項目。】

老爺子正愁著老三的婚禮,再次@孫女:【旅行回來記得來吃飯。】

老三前幾天突然告訴他,要和鐘灼華舉辦婚禮,有父母上臺環節。

聽後,他半晌沒說出話。

他一把年紀將近九十歲了,要上臺作為男方家長發表講話。

江琰風和閔廷這兩個不是東西,說不用擔心站不穩,到時他們扶著他上臺。

孫子和外孫都靠不住,想來想去,還是跟孫女商量一下,講話時該註意些什麽。

畢竟他這個年紀,說什麽年輕人都不愛聽。

鐘憶回道:【好的,下飛機就過去。最近天熱,您和奶奶註意身體。】

結束聊天,飛機也落地。

鐘憶看向舷窗外,很難得,今天波士頓晴空萬裏。

分手那天,大雨瓢潑。

她搬回自己房子那天也在下雨。

回國那天,依舊陰雨綿綿。

從海關出來,鐘憶指指一處標識:“記得那裏嗎?”

周時亦怎會不記得,那是他們在一起四年,他唯一一次接機。

四年裏,她也只回了一趟家。

當年寧缺說她家條件不好,舍不得買機票。

在一起後,他多次提議讓她和他一起回國,可以在上海落地,她到家也不遠。

不過都被她拒絕。

那時他不知道,岳父不超過一個月就去看她,岳母一直在劇組,她回家家裏也沒人。

她和虞老師打電話說江城方言,高中畢業於江城中學,他從未疑心她不是來自江城小鎮。

沒想到她還能記得他來接機等她的地方。

他側頭:“你還給我帶了一大包你們江城的特產,記得吧?”

鐘憶牽著他的手:“那肯定記得。所有特產都是我一樣一樣挑的。你不愛吃甜,我就盡量挑不甜的買。”

周時亦至今記得她推著箱子出來,向他跑來的模樣。

她撲到他懷裏說,給他帶了好吃的,不能嫌棄。

專門給他帶的,他怎麽可能嫌棄。

現在回想起來,她表演的痕跡其實挺重。

如果真要是家庭普通,不會總掛在嘴邊,還讓他別嫌棄。

她自己心虛,怕他懷疑,所以一直強調買的東西便宜,畢竟連回家的經濟艙機票都“不舍得”買。

鐘憶偏頭對上他的視線,見他兀自笑了:“在笑什麽?”

周時亦:“在笑我自己戀愛腦。”

而成為“戀愛腦”,寧缺和閆亭林有一半的功勞。

他們不時就說鐘憶條件不好,十幾塊錢的帆布包背了好幾年。

從機場回城區的途中,鐘憶望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街景,像婚禮那天早上,心臟不受控地“撲通—撲通—”亂跳。

也像極了戀愛時她第一次去他住的地方,懷揣小鹿般。

汽車拐上熟悉的街區,亂跳的心口忽而莫名酸軟。

離開的時候從不敢想有一天還會再回這裏,還是和周時亦一起。

車停穩,鐘憶暗自籲口氣,推門下車。

一切與她離開時無異,草坪幹凈平整,門旁繽紛的繡球迎風搖曳。

連屋內的擺設都沒變。

她打包帶走的那些東西,這裏又多了一份。

冰箱門上有幾塊新的冰箱貼,下面壓著一張便簽條。

【寶寶,新婚快樂。

不知道這輩子有多長,希望能更長一些,把分開的那三年再補回來。

無論何時,無論是怎樣性格的你,我都愛著。

——周時亦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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